中华民国治下的数十年间,这座城市都被称作归绥,是汉人统治下的绥远省府;但对蒙古人而言,自俺答汗在十六世纪筑城于此,这里就始终都是青城,他们的历史和精神中心。正是因为这份深厚的历史积淀,德穆楚克栋鲁普亲王早在日军到来之前便在此地筹谋自治、指挥军队。故此,战事结束之后,德王便将蒙疆政府从汉族人主导的边贸枢纽喀拉干迁往了厚和豪特——这既是重归历史渊源的象征,也是将文官政府与军方核心相统一的权力整合。
搬迁甫一完成,政府宣传机器就开始宣扬“新汗八里”的宏伟远景。纪念蒙古英雄的高大碑塔设计落成,政府积极以新都为核心构建民族复兴的叙事——这一切的终极目标都是将这座城市打造成为泛蒙合法性的象征。它终将摆脱昔日作为归绥城的中国印记,在共荣圈内赢得其尊严。
然而,这座新都实则是沙上建塔,浮寄孤悬。倡导民族复兴的蒙古精英在城中仅为极少数,行政体系、经济命脉和技术劳动力仍由汉人占据绝对主导。更重要的是,日本势力同样无处不在——来自东京的“顾问”肆无忌惮地上下其手,影响力在所有政府部门都随处可见。厚和豪特正困于两难之中:渴望重现辉煌的过去,却又无法摆脱屈从的现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