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沙捞越河淤积的河口旁,古晋狭窄的街道见证着士兵们整齐划一的步伐与孩童嬉闹的零乱足印,粗制滥造的人力车辚辚作响的车轮与爱侣漫步时默契的步调。与周遭的聚落别无二致,古晋的社会政治等级最终都汇聚于一位欧洲人身上——他是帝国的化身,是外来统治与殖民剥削的具象。然而古晋的统治者并不栖身于总督官邸,他的合法性既不来自伦敦的王座也不源于巴黎的议会,他自有旌旗在风中猎猎飘扬,俯瞰着码头上匆忙的工人与被明艳碧色浸染的风景。
在古晋,这位白人君主的头顶佩戴着庄严的冠冕。他的居所即宫殿,他的顾问即廷臣,他的名字被冠以优雅的“拉惹”尊称。这个国家的权杖被一位冒险家握在手中,他的政令之重在这座城市烙下难以磨灭的印记。即便他的旗帜从旗杆上被扯下,换上另一位帝国主宰者的红白旗,人们仍能察觉到旧政权挥之不去的残影:古老的石砌堡垒尽管驻守着新主麾下的士兵,却依然保留着鲜明的英伦风格;王室的纹章仍镌刻在仓促掩藏的牌匾之上;老国王名字的音节仍不时从叻沙碗边压低的交谈中迸出。往昔的幽灵依然在古晋徘徊,始终不愿舍弃它的身份印记。
